10

　　钟教授彻底检查了我的机体后离开了。

　　留下一句残忍的宣判。

　　“她现在是一张白纸，永远不会再是苏青了。”

　　家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。

　　他们不再逼我吃饭。

　　每天到了饭点，餐桌上依然会摆满六菜一汤。

　　他们安静地坐在位子上，看着我端坐在旁边，谁也不动筷子。

　　哥哥经常带我去小区里散步。

　　他会指着路边的台阶、花园的长椅，自顾自地讲很长很长的故事。

　　每讲完一段，他都会满眼期盼地看着我。

　　“想起什么了吗？”

　　我检索空空也无的本地缓存。

　　“没有相关数据。”

　　他的眼里的光就会瞬间熄灭，像个游魂一样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妈妈会在夜里偷偷溜进我的房间。

　　看着我笔直地站在墙角待机。

　　她会拿一条毯子，轻轻披在我的金属外壳上。

　　然后捂着嘴，靠着墙角无声地痛哭一整夜。

　　爸爸辞去了公司董事长的职务。

　　他每天在花园里种玫瑰，即使大部分都被他养死了。

　　他会在泥土里挖坑的时候，突然停下来，呆呆地看着我。

　　“苏青。”

　　“收到，请问有什么吩咐。”

　　他摇摇头，继续挖土，背影佝偻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
　　至于苏甜，她被送出了国，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　　我知道他们在试图唤醒苏青。

　　但他们永远也叫不醒一个已经被格式化的芯片。

　　有一天下午，下起了暴雨。

　　花园里的玫瑰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。

　　爸爸冲进雨里，发疯一样试图给花苗盖上塑料布。

　　哥哥拿着伞冲出去拉他。

　　“爸，回去吧，花已经死了。”

　　爸爸一把推开哥哥，跪在泥水里仰天大哭。

　　“花死了可以再种，我的女儿死了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　　我站在屋檐下，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暴雨中拉扯、痛哭、绝望。

　　雨水溅落在我的鞋面上。

　　危险感知模块正常运转，提示我后退远离水源。

　　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　　记录下他们此刻扭曲的面部表情和极度紊乱的心率。

　　他们用三年的时间弄丢了苏青。

　　用七天的时间亲手杀死了苏青唯一的寄托。

　　现在，他们将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。

　　对着一具永远冰冷、永远理智、永远不会原谅他们的钢铁躯壳，无期徒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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